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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一五八

弱传播那本书虽然没什么新意,所以我评分不高,但里面的概念概括的思路还是不错的。比如它起头就先把舆论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分开,再去讲舆论世界的规律。实际上,很多人就是没搞清楚自己从网上了解到的各种信息,到底是关于舆论的世界,还是真实的世界。比如在舆论的世界里,全聚德是一家除了烤鸭没什么可吃的餐厅。在真实的世界中,全聚德是一个能做数百道鲁菜菜式的企业。我的社交圈内,在和平门全聚德办过婚宴、请过席面的人,反馈都相当正面。同时在舆论的世界里「鲁菜已经很少有地方做了」。这时人们会发现,一些人一方面认为没地方可以吃鲁菜,另一方面对着一本鲁菜菜单,也会觉得只有烤鸭可吃。因为这些人从来没通过理性去理解真实的世界,而只通过舆论的世界所形成的风向,形成一套固定的话语,反复重复。无论在北京还是上海,他们吃了大董,可能会觉得米其林有星的餐厅确实不错,但几乎不会意识到大董的餐厅底子完全是鲁菜,而做海参,几十年来都是他们师门中最拿手的技艺。最重要的是,即使现实不符合他们从舆论的世界中掌握的信息,他们也会拒绝调整自己的认知,因为那样会使他们丧失在舆论世界中顺着舆论压制其它声音的快感。比如在豆瓣,我说「我不反对批评 ZF,但 XX 是批评和反思的唯一方法吗?」几乎 100% 的概率会有不只一个人来说这是「反对批评 ZF」和「给禁止 XX 洗地」。为什么如此简单的汉语,能故意看不懂呢。在现实世界中,几乎不会有人蠢到把那样一句汉语,理解成如此不相干的含义。XX 在真实的世界中,本来就不是唯一存在、也不是唯一被实践的方法,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非此不可。但是在舆论的世界中,XX 就是在 ZF 的对立面,要么是此面,要么是彼面。一面的人如果在自己的舆论同温层中获得了舒适感,他们就会拒绝观察真实世界,拒绝走出这个舆论同温层。一旦舆论世界塑造的二元对立崩塌,那个舒适的同温层也没法用来给自己精神按摩了。最近一群人自嗨的同温层是「我们上一代人保守,我们下一代人保守,我们自由开放。」现实是「我们不接受上一代的生活方式和价值取向,我们不接受下一代的生活方式和价值取向。我们只接受自己的生活方式,并认为我们的价值取向是唯一真理。」这大概就是来自真理部的自由开放了。每个人都值得自己思考一下,自己到底要活在哪个世界中。舆论从未消失,它有力量,资本家想利用它,掌权者想利用它,知识分子也想利用它。似乎每个人都觉得舆论可以被用来帮助自己,但最终谁是被利用的呢。

魚一五七

之前闲得蛋疼,回复了一个关于濠梁之辩的广播,让我想到了一些或许相关也或许无关的事。很多时候阅读理解的障碍不来自语义,而来自对内容的错置。比如 A 说「X 对 Y 的影响,就像 F 对 H 一样。」有些人会觉得『类比不能作为 X 对 Y 存在影响的论据。」但问题是,原文根本没想论证存在性,而是在讨论 X 对 Y 的影响是怎样的。这里类比是用来『说明』而非『论证』的。又比如 A 说「X 是考虑 XX 问题的唯一方法吗?举例来说,在 XXX 中,就还有 X’ 存在。」很多人都会把这个表达理解成,「X 是错的,X’ 才正确。」而这句话在讨论的是『唯一性』问题,而不是『孰对孰错』、『孰好孰坏』。一些人看了以后,还会信誓旦旦地,自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地对「X 是坏的,X’ 才好的」进行反驳。这些还算是低级错误。比较复杂的情况可能就是,当一个人说 A 不对,非 A 也不对的时候,很可能是想表达使得 A 和非 A 互斥的空间太狭小了,应该在更广阔的空间看待问题。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值得自我留意的事情。有些人光知道盯着别人的话批判、评论,最后自己的语言能力连带着思维能力越来越低下,这是非常遗憾的事。

魚一五六

最近这些年总看到类似这样的言论「批评社会的问题,促进社会发展,才是真的爱国。」或者「一些 XX 明明是社会精英,占用了大量优质教育资源,却毫不关心社会问题。」关于热衷于类似言论的人,我有几个问题想提出来。首先,我不反对任何人批评任何国家,也不反对任何人对现状不满的时候释放任何情绪。只想和有兴趣的人一起反思几个常见问题。

第一,当人们发现中国存在问题 A 的时候,是否有必要在自己掌握的信息非常少的情况下,去虚构一个完美无瑕的 X 国,试图证明 A 本不应该出现,且很容易就能解决。乃至当有人说 X 国有类似问题的时候,立刻进行愤怒爆发式的攻击。比如很多人觉得中国的税率比所有发达国家都高,其实根据 IMF 的数据,相对来说中国不算高。站在我一个茶派的角度,我自己也希望税低一点,这些年增值税屡次削减,我是非常开心的。但是往往我要是说德国、法国、荷兰的税比中国更高,马上就会被喷成筛子。可这是事实。

第二,如果别人认为社会问题的解决,在目前阶段更主要是发展问题,而不简单是重分配问题,那么投身于推动发展的行业,算不算不关心社会问题呢。因为运用简单的数学,算个人均 GDP,人均可支配收入,看看社会各阶层的财富分布,很容易发现很多问题不是重分配能解决的。而且如果回顾历史,无论从前多么穷的时期,都有人相信只要打掉非蠢即坏的人,实现重分配,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历史的教训支持这种理解吗。但现实是,重分配带有一种道德优势,缺乏慎重思考的人,会用这种道德优势,斥责一切进行其它社会改良的人。至于能解决什么问题,有带来了什么新问题,他们大概不关心。

第三,重分配问题当然是很重要的,但实现重分配的机制恐怕是非常复杂,需要精妙设计的。对重分配的复杂性和多样性的思考,本身不意味着反对重分配。比如现在很火的直播行业,其实就是一种重分配,一个中国底层村落中的穷人,或者一个高考成绩一般,没能占据优势教育资源的人,可能获得大量来自城市中产、甚至小资产阶级的打赏。而且这种重分配的实际规模,一定会随着村村通网和 5G 普及而加强。实际上如果没有之前的 4G,基本直播这个行业就不会诞生。但一个人如果去关心村村通和 5G 发展,好像就容易被说成不关心社会问题。因为另一些人理解的重分配,只包括把钱交给政府,政府通过强制力分配给各阶层。这个思路一定要考虑一个效率无限道德高尚的完美政府,当然现实中的政府肯定不那样,所以回到问题一,只得先想象一个 X 国政府,就是那样完美、那样高尚。

第四,社会中的问题,是否只能用一个固定的流行话语去叙事呢,反对这种叙事就等于无视社会问题呢。比如从统计上讲,中国的女性面临很多现实没能解决的问题。但是否只有女权主义叙事才是唯一真理,才能讨论、解决这些问题呢。这个问题会衍生出类似一的问题。X 国用 XX 叙事讨论了关于 XXX 的社会问题,完美无瑕地解决了问题。谁要是说 X 国用的 XX 叙事掩盖了现实问题,还造成了新问题,那立刻被喷成筛子,或者被认定不关心 XXX 社会问题。比如当 XX 叙事 = 政治正确叙事的时候,想必很多人应该都有切身感受,自己如何被喷成筛子。至于它到底有没有解决 X 国的 XXX 社会问题,最近多看看新闻吧。

第五,当关心主流之外的群体,尤其是弱势群体的时候,是否应该总是坚持从主流的视角切入呢。比如曾经 p 大有一群很有正义感的学生,去找学校争取保安更好的待遇。但学校能支配的经费暂时就那么多。最后开除了一部分,给剩下一部分涨了工资。学生去采访涨了工资的人,他们说,学生做得好。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用主流视角下的宏大叙事解决弱势群体问题的案例。主流视角下的宏大叙事是雇佣方存在压榨、剥削,劳动者明明应得利益受损,但缺乏知识阶层的帮助就没法争取自身权益。一切听起来都不错,但那些被开除的怎么算,是不是就更惨了呢。有的时候,我作为一个个体,比起通过这种主流的宏大叙事、去认识社会问题,我更愿意采取站在他者视角本身,去熟悉他者的视角、他者的诉求,以这种方法来理解社会问题。比如假如我是一个保安,我会想着把我一起上岗的哥们开了,给我涨点工资,然后我就巨开心吗。恐怕不会。所以我得去熟悉,我作为一个保安想着怎样能改善自身的处境,这样才能讨论他们的问题。

我曾经和我父亲说「我以前在中国的时候,觉得中国政府很不靠谱,所以你老是觉得我很反动。但出国以后,我感觉政府都很不靠谱,所以我对很多社会问题的看法,都是要把一部分目光从政府上挪开,也从其他正自己想办法的人身上挪开。我建议你也这么做。」不是把一切问题都政治化,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也不是只有把社会问题全部政治化,尤其是中央政治化,才叫关心社会问题。很多社会问题,就是小到上网怎么和别人说话、怎么使用转发、留言、之类的小事。

魚一五五

我小时候,父母有努力工作、挣钱、给我争取更好的教育资源。看我不听话也揍我、骂我,动不动就让我学学谁家那小谁。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一定要比谁强,一定要在社会上达到一个怎样的阶层,一定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他们的思路非常中国传统,读书、学习、扩展知识、丰富经历、抉择人生,都不是为了和别人比高低,也不是为了做人上人,更不是为了发大财、当大官、提高社会地位。一切的一切,只是一个人的自我完善,看到、经验、感受一个更大的世界,有能力养活自己,有机会做想做的事,如果事事顺遂,还能帮助家人、朋友、亲戚。如此而已。传统中国文化的教育,都是教育人要『自觉』『觉他』『觉行圆满』。这是明明白白写在『大学』的第一句话当中的。很多人一定要把它理解为读书就是为了科举,我也没法否认,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理解前人教诲的自由,也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我个人更愿意接受我从经中读来的,而不是引车卖浆之辈,道听途说来的。旁人的事,我管不着,也管不了。

魚一五四

电子竞技不等同于游戏比赛,什么项目是游戏比赛,什么项目是电子竞技很容易分别。电子竞技和传统体育一样,靠的是『观看者』。观看者多,投放广告收益大,自然就有赞助商,就有人买转播权。所以好看永远比好玩重要。游戏比赛则不一样,就算一款很火的游戏,搞出了奖金很高的比赛,游戏热度一过,这玩意就没比赛了。星际在韩国,魔兽在中国,能持续有职业选手、职业比赛接近 20 年,根本原因就在于它们是典型的电子竞技。我操作不过来,纯种大菜鸡,但看看比赛,吹一波 XX 牛逼,舔一波 XX 长得帅总可以吧。看足球的也没多少真能下场踢足球,完全一样的道理。我因为视力不好,完全打不中羽毛球,还是会看羽毛球比赛。而像魔兽世界竞技场这种,火的时候,恨不得观众比魔兽争霸还多。但只要不玩这游戏的,就看一堆人跳来跳去,满屏光影乱闪,最后有一方团灭了。从这个角度说 dota2 和 W3R 都有点拖后腿,画面设计得不够简单、明确、区分度高。比如不知道潮汐 G 的人,很可能看着一个人走走突然慢了,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这些细节是厂家很应该注意的。还有早期 CS 之类的,看比赛经常没看到怎么回事一个人就死了。自动和 FIFA 一样有个可以一键慢速回放的功能,其实很能增加比赛观赏性。这也是我对 SCR 特别满意的地方,以前压根看不清楚 pvt 到底场面发生了什么,现在一屏可以装以前 9 屏,整个大阵型冲 tank 阵,lurker 阵一览无余,把 p 的大规模杀伤暴力美学一下子就展示出来了。

魚一五三

我总感觉有些地方的艺术氛围有点问题。一个特点是彼地的艺术工作者,讨论起艺术作品和艺术家来,老是最伟大,唯一伟大,谁比谁厉害多了,虽然这方面比不了,但那方面不逊,之类的语言。我很想知道他们生活中是怎么交流艺术的,还是就哪个来钱弄哪个,剩下的随便乱吹就行。要知道,一个完全不懂艺术的人,也可以对两个艺术家的作品有主观感受,也可以随机地在两者之间加个大于或小于号。如果这种东西能叫交流艺术,我只能认为这个交流氛围出了点问题。艺术使人的感官深化、异化、敏感化,探索到平时感受不到的种种。如果那些东西都不在交流的范围内,还交流个啥意思呢。报人名报作品名,好像也不比报菜名更高级吧。

魚一五二

不少人问我常说的『流行味』是什么。我想表达的是一种音乐元素中的规律性,就是关于一些能讨好市场的音乐元素被人研究出来了,然后编曲的时候,会故意地或不自觉地把这种有规律的音乐元素给应用出来,未必是为了好卖钱,更可能就是自己已经融入其中、完全習慣、信手拈來了。这些元素可以来自唱片业的每一个分类,但它们总是那么有规律性。比如催泪、催眠,都是有规律在里面的,号称很动人,其实动五分钟就过去了,是其实是很轻飘的东西。相反,那些十年二十年却依然无法忘记、时而想起的音乐,才真正有时空的穿透力。在唱片业时代,能否突出某个分类的独有特点,也是一种规律性。因为专门找这个分类的人,就要听那个东西。再到在线音乐时代,短视频时代,那些能流行的元素被越发浓缩出来。而且很多时候音乐人的天赋被看成了一种技术能力,就是能把这种有规律的音乐元素打磨得特别精致、精准。我很讨厌这种东西,因为我不太喜欢所有规律性很强的音乐。这可能跟我特小的时候就花了很多时间学乐理有关系,我发现那些宏大的编曲后面竟然是这么机械的计算,固定的知识,是很失落的。小时候乐理考试,听辨音程、和弦、判断调性、等等,规律性的东西都考烂了。就算别的音乐是另一套规律,也不过是我再花一两年,又学完了。而且我后来发现,因为十多年的训练,我其实被古典音乐的整个规律性给控制了,就是一个固定的曲式能带来的情绪似乎特别确定。美其名曰,这叫音乐素质好,能听得懂。实际上就是把音乐这种很灵动的东西完全固化了。很多年来,我都想试着摆脱这种规律性的控制,这就是我讨厌规律性的原因。当然音乐不可能真正摆脱规律性,真正没有乐理,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希望规律性不要那么强,尤其市场规训出来的规律性不要那么强。毕竟,音乐听得不是钱味。

魚一五一

北京经历了整整十年的、由政治力量驱动的去制造业以后,不但带动本地就业的能力很弱,对周围地区更是丧失了几乎所有产业辐射能力,带动周边发展从产业结构上就不再可能。然后我十年中我很少看到啥媒体会报道或讨论『被中央削减实体产业』这件事。果然刻板叙事一定要流畅,首都就是吃福利的,如果吃了挂涝,假装看不见就行了。甚至知识阶层,都很少有人严肃地探讨这个问题。所以我很怀疑这些行业对于脱离流行话语的任何群体,能有什么关怀。因为不符合流行话语的事不好传播,不好传播就不能挣钱也不好忽悠经费。但是世界上到处都是无法在流行话语中出现的人,那才是日常的苦难时时滋生的地方。

魚一五〇

很多友誼是通過打遊戲建立起來的。一個隊友浪死了,周圍人瘋狂辱罵一陣,之後大家還是一起愉快地開下一局。輸多了、累了,就一起擼串、喝酒、抽煙、吹屄。自己失誤了,拼命「我的我的我的,別慌還能打。」多年不見聚個會,五人被黑一夜,還想著下次再一起被黑。這種生活態度,如果能多推廣到生活的其它地方,世間盡是美好。